某日。與三老送大禮至長洲，以手推車載著乳豬浩浩蕩蕩前行。攜同燒酒、椰子等回禮至小弟家，探訪興奮得團團轉的DonDon。晚上看著兩老替小弟上頭，DonDon睜著無辜的大眼睛很是好奇。
另一日。跑到Arttra去畫畫，主要是陪小弟吧。夜深，很睏，我的大海畫了三個半小時就半放棄地擱在一旁了，小弟仍然很有心機地逐筆逐劃在努力。終於回到家裡，DonDon很是安慰地窩在小弟懷裡撒嬌。
正日。父親母親打扮後看起來完全不同呢。在小弟家等待時，我們先拍了一堆照片。DonDon緊張得不得了，老纏著秋子要抱；待新人回來斟茶拍照，兄弟姊妹攝影師一干人等湧進小小的家，DonDon更是不知所措起來。
行禮場地在太子奇妙姻典，光亮乾淨的禮堂比想像中漂亮，連番的拍照、宣誓，DonDon遙看著與平常完全不同的爸爸媽媽，禁不住一直嗚嗚聲地低呼。
告別DonDon，晚上在尖東半島中心聚德軒宴客。坐主家席的時間很容易過，等賓客到來等影相等進場等上菜等抽獎等敬酒，來不及興奮來不及感動，等著等著下一個程序已經發生了。由婚禮到婚宴，一切順順利利。平凡最浪漫，生活簡單就好。祝你們日後生活也如此順順利利，攜手前行時臉上總帶笑容。像那幅畫般幸福。
秋子遠赴貴州，餘下麻麻獨自在家不放心，於是這幾晚都在天水圍過。
加班至九點，累透了。到大角咀跟大家唱遊一小會，就趕著離開。奧運站的尾班車剛開走，唯有步行至彌敦道。找不到通宵公車的站牌，見到日間公車還有班次，就耐著性子等候，竟等了差不多廿分鐘才上到車。抵達天水圍後不知身在何處，就在夜靜的街道上前行，迷路大半句鐘才發現要去的地方。翌日起床，在露台往外看，赫然是繞了一個大圈。
扣除外出的兩天，三日四夜的時間都是上網、看電視，和麻麻一起吃飯，以及聽麻麻的話。老人家記憶衰退，不過身體相當健康，中氣十足的反覆說著陳年舊事和新近的不如意──埋怨不懂得開洗衣機，被禁止抹地和抹沙發等等。都近九十的人了，再健康也不復當年靈活敏捷，家務事越少做才越安全，怎麼還像上了發條停不下來一樣呢？
農曆年底，又是團年飯時間。
(1)
1月16日與家人團年。旺角潮樓永遠的人頭湧湧。因加班工作，在訂檯時間後一小時才趕到，滿以為大家早已開動，怎料還未能入座。在小小的電梯大堂擠滿了等候的幾十人，知客小姐忙得一頭煙，圍著她們的人中有一位正大聲叱喝──那位客人預訂了十幾人的桌子，早付過訂金，卻仍要多位老人家呆等半句鐘，椅子也沒有一張，還未知要等到何時──如此惡劣的人流管理，也難怪他發飆。
七個人擠一個卡座，點了四人份的套餐，有湯有甜點，外加兩碟小菜，一貫的美味，也吃得很飽。離去前收到2009年第一封利是，是嫲嫲提早給我們的壓歲錢。
(2)
1月20日，小渣在美麗華東海海鮮酒家訂了桌子，連同西西茄雲本浩五把嘴，吃了鮑魚仔等精緻美味的菜。飽得捧著肚子還點了壽包，大大個的壽包香氣撲鼻，搣開它是熱辣辣的蓮蓉，只是內藏的鹹蛋黃跟壽包不大搭調，感覺像在吃月餅，怪怪的。
(3)
1月22日約了舊同事團年。十多天前已約好，張小美提議德興火鍋$2222任點任食的套餐，遂打電話訂位，只是先後打了五間分店，不是滿座，就是沒有可容十八人的大桌子，又或沒有這個本是「全線分店」都有的套餐。最後終於在灣仔柯布連道分店訂到桌子時，已差不多打遍所有合適的分店了。
店內最大的圓桌上放著三個窩，湯底分別是雞煲翅、豬肺湯和鯊魚骨湯，十五人就那樣圍爐站立，忙著搯窩子裡的美味。兩個多小時之間，無數的盤子碟子在桌面和空中交錯，煙霧彌漫，好不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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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1月24日，外婆家的團年飯。家囍酒樓位於北角馬寶道，一出地鐵站左轉，在一座無人商場的頂樓。團年的套餐都不外乎是雞、魚、蠔豉和生菜，大家圍在一起聊聊。這夜的魚和糯米飯都很美味。難得今年有空出席，飯後還與丸舅父一起散步到外婆家。
(5)
一如往年，年三十吃的是福建家鄉菜。
貴州
貴州省位於湖南以西，四川以南，雲南以東，廣西以北。省會貴陽市。2008年3月20日，我們從深圳寶安機場乘坐深圳航空班機，兩小時後抵達貴陽機場。
在食肆鼎罐城吃第一頓午餐，然後坐上旅遊車，直奔玉凱高速公路。
岑鞏
目的地岑鞏縣，即黔東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在貴陽市東面大概三個多小時車程，與湖南省接壤。
越過彌漫的濃霧，我們離開架空公路，抵達新興社區的邊緣。下榻的凱華大酒店是縣內指定的涉外賓館，據說是三星級的。酒店樓高五層，沒有電梯，只能抬著行李爬樓梯，服務員還特愛在每天早餐時間洗地，弄得整條樓梯非常濕滑。部份房間有污水渠飄出的異味，坐廁水壓不夠，多兩塊廁紙也會堵塞。
最初我給單獨分配一間雙人房，只是房間有異味，窗戶也沒有防蚊的紗帳；第二間房的牆壁則有明顯滲水痕跡。最後與秋子和麻麻分配到四樓唯一的三人房。
膳食
每朝七時吃早餐，傍晚六時晚餐，都在酒店。午餐在外面吃：兩天在政府辦公大樓，一天在學校，一天在學校旁鄉長的家。
早餐算是比較清淡，有甜奶、雞蛋、饅頭，還有淡而無味的白粥和拉麵，可拌辣肉碎。貴州人無辣不歡，午晚二餐大部份菜式都是辣的，桌子正中必定放上一個爐，窩裡滾著辣湯，煮著肉和骨，吃的時候可以添加生菜和豆腐。作為外賓，他們都特別拿出好菜招待──肥美非常的臘肉，雖然很香，看著那油光閃閃的脂肪也嚇怕了不少香港人。
大光園
是次探訪團由香港佛教大光園慈善基金會主辦，目的在探訪及視察基金會資助的小學，並為其中幾間小學的新校舍揭幕。團友主要是資助人以及其同行親友，包括捐助個別學校的冠名資助人，以及捐出禦寒衣物和「希望小學」書包的熱心人士。隨團還有代表大光園的釋圓慧法師，以及兩位照顧她的女尼。
教育部
接待我們的是岑鞏縣教育部，以及希望工程辦公室。抵步第一晚，他們就安排了十九間受助小學的校長與資助人開會，報告過去一年的校政狀況。來自鄉村的校長們，大都是土土的中年人，不少更呆頭呆腦，別人報告時顧著魂遊太虛，輪到自己演說時就千篇一律地對香港同胞的捐助深感讚美，並拋出學生們拿了甚麼獎等所謂威水史，毫無實質內容，聽完了都不知道學校辦成怎麼樣。
芸芸校長中，只有來自平芽智修院小學的向明軍副校長準備了一頁簡單但充實的校政報告分發給與會者，上列每班學生人數、教職員簡歷、校舍的維修及應用狀況等。這位穿戴整齊的青年報告時不卑不亢，沒有多餘的奉承話；旁人說話時他看來也在靜心聆聽，與別的校長非常不同。聽說，他是去年才上任的，看報告上的教師簡歷，他只有三十一歲，非常年輕。
山區學校揭幕禮
撇除單純路過、獲縣政府重點資源發展的羊橋鄉馬家德希望小學，四天行程我們到訪了六所不同的小學。第一間揭幕的平莊鄉觀仁沖善擇希望小學是名符其實的山區學校。因出發前下過雨，未舖水泥的操場以及校門前的小斜路都是一片泥濘和水窪。衛生間未興建，要方便只能上沒有門沒有馬桶的茅廁，位於校門外的斜路旁，臭氣薰天，地上的到底是泥濘還是糞便實在難以區分。
校舍內環境好得多了。樓梯轉角設有廢紙箱，二樓走廊盡頭更有水喉，方便打掃。高年級學生在課室外種了一些綠色盆栽。
揭幕禮在泥濘地上舉行。儀式包括學生向嘉賓獻上紅領巾，升國旗及唱國歌，學生代表致辭，以及頒發獎學金。之後就是派發書包和禮物的時間。這天欠缺陽光，室內較陰暗，但孩子們的笑臉一樣令人愉悅。
玩遊戲
經過個多小時的車程，抵達龍田鎮安坪惠森希望小學。在操場進行歡迎儀式和頒發獎學金後，我們分組進入不同課室。秋子先到學前班教孩子說廣東話、數數字，後來又到三年班去，聽他們唱歌。無論有沒有額外的禮物，孩子都睜著好奇的眼睛，笑得燦爛。
遊戲和視察需時。可惜這是行程上唯一沒有揭幕禮的學校，隨後的學校忙著揭幕，就沒有在課堂跟學生互動的環節了。
道路
道路由政府興建、擁有和管理，不過原來可以分成三種級別。由中央政府直接興建及管理的國道往來主要城市，無論是玉凱高速，還是新興社區內的大街，都是四線雙程的幹線。
由縣政府負責的縣道，往來縣內各鄉鎮。幾天以來看見的大多是單線雙程，雖然道路容得下兩輛車並行有餘，並沒有劃分不同方向的行車線。即使在連續的彎角位，只要司機不斷響號警示，便能隨心所欲超越前車。縣道的使用者也不只汽車，還有牲畜、牛車和手推車。
縣道只能到達主要的鄉鎮市區，要上山深入各村，就要走還未舖好的泥路了。由縣道深入村莊的路是鄉政府負責管轄的，路旁堆放了不少舖路用的沙石，只是水災才過，仍偶有天雨，未能展開道路工程。
四驅車
因為人數較少，路程較遠和崎嶇，四天行程的首兩天都是坐越野四驅車。坐在車內攀山涉水，顛簸得如坐過山車，雖然被拋上拋落，坐在前座的我還是捧著攝錄機，奢望能拍到沿路那一整片黃黃綠綠的美麗油菜花田風光。
第二天從野牛山回程的時候，雖然身在貴州山區縣道未達的偏僻泥路上，司機哥哥竟然播放粵語流行曲！在荒蕪的山野間，聽到陳慧嫻1988年的〈冰點〉，感覺非常詭異。
結婚進行曲
第三天多了一批吵鬧的團友，人數太多，到訪地點也靠近馬路，故改坐旅遊車。只是，旅遊車並非設計來攀山路的，防震比四驅車差得多，感覺還更辛苦。
大有鄉塔山希望小學大而寬敞，旅遊車抵達，附近鄉民自發組成搖鼓隊，與學生一起搖旗揮手，高呼「歡迎歡迎，熱烈歡迎」，歡迎香港來賓。下車時操場上竟播放起〈結婚進行曲〉，原來這闋古典樂章在鄉民間叫做〈喜洋洋〉，凡有喜事就會播，並不一定專屬於婚禮。
陽光燦爛的日子，操場上的孩子也是開朗快樂，露出非常陽光的笑臉。
課室與辦公室
塔山小學的課室壁報很有意思，除了學生的優秀的書法和作文展示，還有「好人好事」欄，讚揚同學做得好的事情；又有「批評」欄，老師會提醒同學，哪些行為不值得鼓勵，請大家留意，不要模倣。
塔山小學座落於山頂，辦公室（即教員室）窗明几淨，玻璃外是一片綠油油的樹林，令人心曠神怡。電腦打印的文件和教具整齊有序地排列好，教師親切有禮地向秋子解說學校的運作。
校舍旁是新建的衛生間，竟然沒有任何臭味。進內卻發現有點不妥，怎麼沒有男女廁的指示牌？問到其中一位教師，他說因為學校在山頂，自來水不穩定，故設有抽水設備的衛生間才剛落成，還未正式啟用。學生和教員都是使用舊的茅廁。（不過這間茅廁也是多間學校中最乾淨的）
遠程教育
塔山學校有一幢磚房子，應該是從前的舊校舍。現在劃為老師的宿舍和遠程教育基地。所謂「遠程教育」，即是電腦教育。遠程，想來是有著連線上網後無遠弗屆的意思吧。
岑鞏縣所有教員都已接受遠程教育訓練，不過硬件設備還是相當缺乏。學校的遠程教育室，只有一部電腦，卻往往同時設有一張床和一部電視機。原來電腦設備太過寶貴，學校需安排教員輪流值班，在教室內留宿守護。
衛生所
行程第四天是參觀衛生所。內地教育政策轉變，推行九年免費教育，再不需要像十年前那樣接受外間捐款資助適齡兒童上學，學校設施的興建也發展得差不多。希望工程辦遂安排來賓參觀衛生所，希望在衛生醫療設備方面爭取到多些捐款。
衛生所即是鄉鎮裡的診所，設有少量病床可供留醫，設備大都非常有限。我們參觀了羊橋鄉和思陽鎮的衛生所，內裡漆黑一片，很難想像醫護人員怎可能在如此光線下施行手術。
中國推行一孩政策多年，沿路見到許多呼籲早生孩子的口號，又有不得遺棄女嬰的標語。既然貼得滿街都是，可以想像仍然有許多這樣的事件發生。野蠻與文明的思想行為始終同時存在，不知何時才會息微。
後座
第六天是回程的日子。在凱里市逛逛，吃過午餐後就向貴陽機場進發。
旅遊車上，後座的乘客大放厥詞，討厭非常。整段路程只聽其高聲眩耀自己認識兩邊海關的人，打通電話就能安排車輛直接過關，不用排隊；又說自己的圍村在擺盆菜宴，李錦記都來贊助；批評凱里市的商店要求他放下行李才內進，說自己的行李很名貴，弄丟了對方賠不起；還是自己太懂得花錢，下車個多小時就花了數千元。在凱里市閒逛時，這個人又在一爿小小的書店內要求別人給他半價優惠，別人明碼實價，賺得多少塊？半價是否太過份了？
離開，是為了回來
想不起上次一起外遊是何時。應該都很多年了。這一次貴州行因秋子邀請，也順道陪陪八十六歲的麻麻。在忙碌中抽身，離開熟悉的地方，看看別的人別的風光，也很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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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貴州‧市區一角
▊ 貴州‧山區小學
久違了的寒冷新年。中午起床洗了暖水澡，吃了福建風味的新年早餐。還想逗留，不過是時候要走。
抵達北角時午餐已完結，與婆婆同桌的只有父親母親和小弟。與小弟兩人去了散步，獨自回到婆婆家，跟三四兩位舅父等共八人浩浩蕩蕩出發到美孚小舅父家去。婆婆八十多歲了，要不能坐車的她這樣千里迢迢坐地車橫越半個香港，難免有點微言。
進門時遇上多年不見的大舅母，有點意外。也真是許多年不見了，連樣子都幾乎不記得──連公公的喪禮也缺席的傢伙，早沒打算再見。
放著《老鼠愛上貓》的錄像。即使將白玉堂惡搞成女人，戀上展昭這題材也確實散發著太過明顯的BL氣息吧？劇情鬆散，而且杜汶澤肥仔聰的爛gag非常無聊，不過耍酷的劉華和情深的柏芝一樣叫人忍不住追看。
晚餐大家圍著吃盤菜，我隨便吃了少許，喝了兩碗湯。早退時，小舅母說，記得返教會，教會有好女仔呢。（奇怪，如果懷著識女仔的心態返教會，那教會其實是甚麼呢？）
到隔一條街小明家，三個人吃火鍋。電視播放著更無聊的老舊賀歲片《九星報喜》，但好笑處竟比認真製作的《老鼠愛上貓》多。吃飽後看《火山高校》，劇情同樣胡鬧，出現好些莫名其妙的轉折位，幸好有特技，而且張赫型、權相佑酷、新敏娥也好看。
在這個嚴寒的冬日晚上，兩只貓都乖乖的。我樂於撫摸慵懶的冬冬，抱抱眼仔碌碌的許諾。
秋子一直是基督徒。不像某些教徒般滿口聖經金句，飯前也不見得會自顧低頭默禱讓全人類等待。她將神的關懷和愛放在生活當中，對家庭盡力，對學生盡心，以行動活出基督精神。
還小的時候，秋子就將基督帶到我的生活當中──鼓勵我定期參與團契和上主日學，既可認識同齡的朋友，又可聽道。印象中團契的氣氛還好，只是那時候我的自我封閉機能很強烈，不喜歡在人前表達自己，未能好好融入。對主日學的印象就差得遠了。同組的同學均來自教會世家，父母在教會內任執事，他們一出生就被安排領洗。主日學導師愛分享自己生活上的感召和經驗，生為基督徒的同學們卻表現得甚不耐煩，以為導師說的是廢話，對導師毫不尊重。因為班上的氣氛太過惡劣和虛假，後來就沒有再返主日學了。
很多年以前，忘了是甚麼場合（可能是佈道會），曾糊裡糊途地表示願意接受基督信仰，後來就有教友跟進，預備了好些堅信的讀經和祈禱活動。持續參與了好幾次，實在沒有甚麼相信的感覺，要是長此下去的做做樣子，有甚麼意思？我選擇了離開。人總應該真誠地順從自己的心。
說起教會，因為八十多歲的麻麻決定領洗，接受基督。就在今年聖誕，我們一家六口裡面有了第二位信徒。（其實麻麻相信的是冥冥中有一種真理吧，至於那真理是甚麼，我猜，她也是不甚了了的。）
小舅父在教會當牧師，因持續的宣教，公公婆婆在晚年先後接受了洗禮。不過五兄弟姊妹中，也就只有小舅父和公公婆婆是基督徒。
公公的告別式以基督教禮儀進行。沒有堂倌，不用戴孝，一切從簡。下午在靈堂準備，小舅父所屬的教會有人過來幫忙。堂內架起伸縮屏幕，將老照片連同詩歌一起投射播放。幫忙的教友突然囑咐我守著電腦，負責在賓客到來致意時調較詩歌的音量──並非請求和商量的語氣，是囑咐，好像我是在場的閒雜人員。怎算我也是家屬一分子吧？好一個主客不分的傢伙。
第一位來賓到場，該教友擔任臨時堂倌，以咪高峰喊「來賓請上前，默禱」，然後母親和舅父們會在家屬座位上向來賓致意。大舅父家裡是拜神上香的，他的觀念裡面喪禮上家屬就是應該鞠躬回禮。待來賓走開後，那個任臨時堂倌的教友走過來說，家屬是不必鞠躬的。「在我們的信仰裡，默禱就是最高的敬意了。」這句話在我聽來非常刺耳，你們有相同的信仰，也不用刻意強調死者有信仰而我們這些家人沒有吧？
更過份的事在後頭。大舅父不大明白其意思，問多了幾句，這位教友開始不耐煩：「即使來賓也非教徒，即使來賓向死者鞠躬，你們也不用鞠躬，點頭就可以。你也應該尊重你父親的信仰吧！」竟然教訓起主人家的長子，這個信徒到底知不知道甚麼叫做尊重和禮貌？！難道無相同信仰，就沒有得到基本尊重的人權嗎？離去的既是大舅父的親生父親，作為兒子以自己認為最尊重的方式去悼念和回應賓客的致意，有何問題？鞠躬和點頭的差別又不是太大，有必要這樣執著、咄咄迫人，藐視家屬的感受嗎？
安息禮拜由公公領洗的教會派員主持。李姓牧師說，他自己的媽媽也是七十多歲才信主，然後就此長命百歲──說得好像領洗就能夠長命百歲，直把神當成黃大仙。他又詳細說自己和媽媽如何相依為命如何受主感召的往事，但，那跟死者或在座的家屬又有何關係呢？為甚麼要在別人的葬禮上說些無關的事情浪費大家時間騷擾家屬對逝者的懷念呢？
解穢酒後一起到婆婆家。打開手上的吉儀，有一元，一顆瑞士糖，一張紙巾，還有，一張呼籲親友信主的小咭，上有教會的聯絡方法。信仰是很個人的事，你認為好的不代表別人也要相信。到底可否對死者和家屬有一點點的尊重，可否不要藉著別人的葬禮去宣揚教義？（不要錯怪別人，這張宣教小咭，是當牧師的小舅父吩咐其教友放進吉儀內的）
一個葬禮下來，對教會的負面印象倍增。這種不分皂白的宣教手法，簡直跟傳銷商一樣惹人討厭和反感。
躺著的公公臉容凹陷，膚色灰敗。靈魂離開了的肉身有種不真實的虛幻感，是化妝也掩蓋不了的不搭調。
安息禮拜的場刊上有著舅父們記憶中的公公。幾兄弟當中以丸舅父最細心，那一段老好日子寥寥數句說來特別感動。靈堂上放著生前的照片，一張一張，在詩歌的陪襯下，給我認知以外的補遺──曾經英偉的男人，小時候的母親，和一家七口的歡樂。
印象中跟公公一直不算親近。我們跟外家好像甚少連繫，一年不過吃三餐飯：年初一，公公和婆婆的生日。要是母親忘了預早告訴我們生日飯的日期，我們更很有可能缺席。嫲嫲在電話中說，你細個時公公好錫你，常常來探你，還特別買了一盞走馬燈當禮物，轉轉轉的，很漂亮。事情聽來十分陌生，卻不無一點感觸。
公公離去前一天，父親接到醫院電話，出門看望，卻沒有告訴剛巧放假待在家裡的我。即使最後無人趕得及見面，我是有點生父親的氣。
我們嚴肅地站立，耀耀在旁跟如峰活潑地鬧著玩。火葬場員工將棺材推走，不知推到哪裡去了，攝錄鏡頭都沒有清楚拍下。我們在平常替公公慶生的酒家吃解穢酒，沒有悲傷，只是一頓較為沉默的午餐。
不知從何時開始，我們只靠手機、電郵和MSN聯絡。我們都是一座座的孤島。從前找不到人可以打到其家裡看看，如今我們都不再有交換家裡電話號碼的習慣，找不到就是找不到，無人可問，無從稽考。
上星期同一段時間內竟先後兩度找不著要找的人。
先是家人。小弟來電，說秋子的電話整天都接不上。於是嘗試打她的手機，無法接通；打麻麻的，鈴聲無窮無盡的響下去，就是沒人接。相信是電話出了問題吧，找不到秋子也不是第一次的事，從前麻麻就常常嚷著找不到她，然後像患上強逼症般一天打幾十次，誓要接通為止。未致於像麻麻般誇張，也持續撥了許多次電話。畢竟二人遠在內地生活，忽然聯絡不上，擔心一定有。兩天下來多番嘗試，還是音訊全無；為求心安致電秋子的好姊妹問問看──原來兩老到大連旅行去了。後來秋子回電，二人一切平安，只是遺下手機在家裡而已。還好，只是白擔心一場。
再來工作伙伴。某君承辦了本年度的閱讀壁報內容製作，預定的出版日在即，我還未收到初稿的片言隻字。致電其手機，怎料鈴聲無窮無盡的響下去，就是沒人接；等了兩天也不見有回覆。某君平常不像這樣沒交帶，心想會不會是出事了。繼續嘗試聯絡，足足一星期，這夜凌晨收到其短訊，原來家裡出了事，匆忙間回內地走了一趟。鬆了口氣，回來了就好。
